木雕禅师

香港电影音乐之声闲侃

呵呵，这个话题有点大了，其实我的脑海也容纳不了多少东西，那就略谈一下。自从1929年联华影业公司摄制的电影《野花闲草》金焰和阮玲玉两人主唱中国第一首电影主题歌《寻兄词》后，香港电影在走进有声时代也根据电影的主题思想写成主题歌，对增加气氛和阐发影片的主题思想。尽管当时歌曲大多思想性和艺术性微不足道，但是电影作为新鲜的艺术形态来普及，已经是相当飞速了。1933年，邵氏的前身“天一”电影公司出品了著名的粤剧二位“伶王”之一的薛觉先演出(另一位是马师曾) 《白金龙》，在香港电影史上是香港第一部粤语有声电影，当年打东南亚、欧美唐人街所有的票房记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开创了粤语片的潮流，也可以说奠基了邵氏在星马的娱乐王国基业。其实 《白金龙》严格说来只是半有声片，只注意了对话有声，忽略了周围环境的音响效果，而香港首部完全有声影片则是出品慢几个月的廖侠怀主演的《傻仔洞房》，有声电影促进香港了取代了上海“中国电影中心”的地位，很快和美国好莱坞、印度并称“世界三大电影中心”。这个时候的香港流行文化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大上海的影响，卖座的是周旋、胡蝶的电影，最流行的歌曲是《夜来香》、《玫瑰、玫瑰我爱你》。

早先的香港电影对配乐是不太重视的，加上资金和技术的原因，在有声电影问世后，许多电影公司仍然在继续摄制无声片，这形成了香港早期无声电影与有声电影长期并存的特殊现象。直至1935年，无声片才终于停止拍摄，奇怪的是许多优秀的无声片却出品在有声电影出现之后。早期的电影音乐，最早就是戏曲艺术的唱白，也就是京剧、粤剧有声片大量出现。这里不得不提的是1937年中国最早的恐怖片导演马徐维邦模仿西方《歌声魅影》的《夜半歌声》，部融合了恐怖和歌舞元素的电影，自诞生之日起就是中国商业电影的典范，1985年和1995年内地和香港还分别有重拍版本推出（95年张国荣版本十分凄美）。

整个3、40年代，香港电影大多都与戏剧关系密切，粤剧当时已经深入到寻常平民老百姓的生活中，看戏听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因此电影导演把自己生活中最熟悉的、最能引起社会共鸣的、最能吸引观众兴趣的戏剧从舞台搬上银幕也就顺理成章而顺手拈来了。当然早期电影音乐，也就脱离不了戏曲古典音乐的气息。电影迅速的占领人们娱乐市场，成为主要的大众娱乐媒体，粤剧红伶拍电影一来可以名利双收，二来电影片源广、前景好，更容易出名，出现“伶星不分家”的现象。到了50年代粤剧电影迎来鼎盛时期、黄金时代，不少粤剧伶人改向电影圈发展，甚至把粤剧作为副业了，《宝莲灯》、《洛神》、《红娘》、《帝女花》等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当时的电影音乐大多就是戏曲中的各种元素了，最常用的作法就是以管弦乐的强音来表示打击声、摔门声、关窗户声，或打雷声等……至于人物对白的部份，多以乐器演奏的形式来配合呈现，例如男女主角互诉情衷时配上某段歌剧里的二重奏。慢慢的，逐渐发展出一套专属电影音乐家的工作模式。片商与作曲家们签约，并提供稳定的生活保障，使音乐家或乐师们全心投入电影工业中，以音乐来建立公司的形象，从而，使得电影音乐有了音效、歌曲等分工，也促进出现了更多的片种。而随着电影技术的发展，由于粤剧片基本上制作费不高，电影技巧也不特别考究，因为大部份都沿用粤剧舞台上的大老倌演出，只唱主要情节，其馀的排场做手都不严格。因此，这类戏曲大多被揶揄为“五日鲜”、“七日鲜”。这个时期文艺片、喜闹剧也有不少，但大多在电影美学角度上来说，艺术感略嫌粗糙，影响力远不如源自戏曲的艺术。而古装武侠片的音乐颇值得一提，大量应用民乐，古筝的轻灵活泼、唢呐的高亢慷慨等，其中最出名的偏是影响至今的《闯将令》、《四川将军令》、《小刀会组曲》等。而前年周星驰的《功夫》，向多部早期经典武侠片致敬的意味，可谓费尽了心思，除了情节、动作、场景，音乐更是找回的那种“老电影”的感觉。当邵逸夫掌舵“邵氏” 后，制作大量高质电影，除了剧本、技术、美术、摄影、服装那些必要元素外，电影音乐也远比之前的精致许多。其中著名的就是曾经风靡华人世界的“黄梅调”电影，邵氏公司自1957年开始到60年代后期，十几年间制作了几十部“黄梅调”电影，大多赢得极佳票房和口碑，深受观众喜爱，制作严谨，服装、道具、音乐、布景皆精益求精，影响深远，甚至周杰伦劲歌中的几句“远山含笑，春水绿波映小桥”，也照搬自昔日“黄梅调”电影中脍炙人口的经典唱段。

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香港经济、政治上越来越与国际接轨，人员的流动和推行英语教育，这个时候香港的流行文化几乎被欧美的强势流行文化所左右。一代香港青年都是听着鲍勃-迪伦、猫王他们长大的，制作粗糙的本地音乐粤剧已经完全不适应新一代香港青年的口味了，于是出现了不少轻松的歌舞片（被称为我国第一部音乐风光片的大陆电影《刘三姐》融合音乐片、风光片等多种样式），而喜剧片、历史片、神怪片、稗史片、甚至风月片纷纷制作开始精良，为香港传统电影观念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观众最熟悉的代表人物则是影响后世颇深的一代大师李翰祥了（黄梅调电影最先就是他创造出的）、胡金铨、张彻等人了。那时候，大陆正在热拍《小兵张嘎》、《地道战》等反映抗战的电影，1965年还拍摄的被称为“音乐歌舞史诗”的《东方红》。而在70年代前，电影界并不重视填词人，所以作品都不标出填词人的姓名，很多曲目都很难考究了，受美最流行的英文歌曲影响，除了粤剧和武侠黄梅调电影，很多电影音乐并没有太多的本土性、原创性可言。70年代粤语流行曲大盛以前，周聪、苏翁则写了大量粤语电影插曲，1997年的怀旧剧《难兄难弟》轰动全港之后，引起了一连串反应，其中的歌曲就是当时的特点，《情花开》、《十八姑娘似花娇》、《望两望》、《心相印》、《蝶儿双双》、《愿似花娇美》等新瓶旧醋的无数次出现在后来的电影里（周星驰、刘镇伟等电影常用）。

七十年代中期粤语歌曲大盛，也促进了电影中的广泛应用，当时台湾的流行音乐大举涌入香港，国语歌曲有着很大的市场，比如说邓丽君在香港就拥有大批的崇拜者。香港产业规模正在逐渐走上正轨，而香港娱乐业的风光时期和香港经济的起飞也正是同步的，当然电影音乐制作也逐步完善。从1974年到1984年，这是香港现代粤语流行音乐发展历史上第1个10年。粤语流行曲经历了从初创到蓬勃发展这样一个重要过程，出现了粤语流行歌曲的开门祖师顾嘉辉、黄沾以及卢国沾、黎小田、郑国江等人。1974年的电视剧主题歌《啼笑因缘》和电影《鬼马双星》影片主题歌“鬼马双星”以及插曲“双星情歌”标志着粤语流行歌曲的兴起。这两首歌曲奠定了粤语歌的地位，并使粤语歌曲处于与国语、英文歌曲三足鼎立的状态。而许冠杰就是当时演唱粤语歌曲的代表人物（许冠杰独特的这种用方言演唱流行歌曲的潮流，从这个意义上说，许冠杰应该是上世纪最有价值的香港歌手）。他的粤语歌和粤剧、电视剧主题歌完全不一样，不再唱古典、优雅的文言词汇，而是把普通老百姓的口语写进歌词。许冠杰开辟了粤语歌曲的新天地，让流行歌曲可以表达小市民的心声，可以唱日常生活的细微感受。其在音乐上的追求和其兄在电影上的主旨大同小异，深得香港市民喜爱。1979年祖国内地的改革开放为香港流行音乐的发展提供了一个广阔而又巨大的市场，使得香港流行歌曲风靡大陆，这是后话。电影音乐是电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电影艺术的魅力也正在于能够综合多种艺术形式来表现生活。

而香港电影音乐由于时间太短，或者音乐人不能系统地看到成片，凭空做音乐，特别是导演与配乐者缺乏交流，致使一些配乐作品并不成功甚至面目全非，很多电影配乐仍旧粗制滥造，随着新浪潮电影的冲击，1981年，香港作曲及作词家协会成立；从1982年开始，10大中文金曲奖增设了最佳中文歌曲以及歌词奖，创作人的功绩也开始受到重视。香港电影金像奖从第二届（1982年）开始加入最佳音乐(香港的最高电影奖项香港金像奖中电影配乐奖的名称一直在变，第二届到第七届：最佳电影音乐。第八届到地十五届：最佳电影配乐。第十六届至今：最佳原创电影配乐，这就是香港金像奖对待电影音乐的态度)的评选也正说明其大势所趋，香港电影音乐逐渐繁荣起来，香港电影配乐不仅在人才上不拘一格，风格上也变得多姿多彩了。另外一方面，对于七十、八十年代来说，香港的电视连续剧也正好赶上了一个好时期，到80年代更是辉煌，当时我们最为熟悉的莫过于《射雕英雄传》的主题歌“铁血丹心”和《上海滩》的“上海滩”了。电视剧的盛行使一大批有才华的人出名，顾嘉辉、黄霑、卢国沾、黎小田他们写的《霍元甲》、《陈真》、《再向虎山行》的曲子情怀都影响相当深远。

随着娱乐时代发展，一些主题曲的演唱者和电影音乐的制作者也被人们耳熟能详：许冠杰、罗文、温拿、关正杰、林子祥、郑少秋、汪明荃、徐小凤、甄妮、叶丽仪、张德兰、区瑞强、叶振棠、奚秀兰、陈百强、钟镇涛、谭咏麟等许多著名的歌手与组合，整个歌坛呈现出生机勃勃、群星争辉的繁荣景象，其中不少歌星是唱而优则演。另外电影歌曲和电影音乐不能类同地对待（一些歌星如许冠杰、谭咏麟，还有后来的刘德华等出演的电影往往以自己的歌曲为主题曲或插曲，这让电影配乐和电影歌曲变得有些混淆不清了），不少电影电视的主题曲和音乐却不是同一个人创作或者演绎的，例如《天若有情》中听到罗大佑的歌曲《追梦人》，但电影音乐却是由BEYOND创作的。1982年，鲍比达凭电影《再生人》获得了首次电影最佳音乐奖。其后，除了香港本土的音乐人外，象罗大佑，小虫、罗尔.A.加西亚、喜多郎等台湾和外国的音乐人也参与了香港电影的音乐制作，本土的BEYOND、达明一派、软硬天师等优秀组合也参与音乐制作。再到后来，电影音乐的概念已经不再纯粹是音乐了，还有歌曲、音效等，分类越来越细致，也证明香港电影的制作越来越精良，音像货架上可以看到许多的香港电影原声大碟，大多就是从这个时代开始的。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香港电影十分注重娱乐功能，编导把观众的欣赏口味和审美情趣放在第一位，以追求商业上的成功为最高欲望，而香港电影的音乐达到一个空前的高潮，百花齐放，风格多样。古装武侠片的音乐气势磅勃，风格中国化，显得极其醒耳，其中的代表人物是黄霑和胡伟立，如《黄飞鸿》、《倩女幽魂》、《笑傲江湖》系列；警匪片中的音乐也极具风格，如刘以达的《三个受伤的警察》、《醉生梦死之湾仔五虎》等；文艺片的音乐也以细腻温婉见长，林敏怡的《倾城之恋》、小虫的《阮玲玉》、赵增熹的《甜蜜蜜》、陈子鸿的《烈火战车》等；还有些类型电影音乐也相当出色，黄霑、雷颂德的《青蛇》、金培达的《冲锋队之怒火街头》、陈勋奇的《东邪西毒》和其他王家卫电影、胡伟立、黄英华的《花月佳期》、刘以达的《诱僧》等，也是非常出色。当然，此时电影的过分繁荣，也产生了许多跟风制作，有些配乐方面就不免粗枝滥造了，这放眼任何国家的电影，都有这个现象。

笔者最喜欢当时的黄霑电影音乐，黄霑不仅仅是创作型音乐人中的鬼才，他更有独到的眼光和魄力，用音乐来配合电影的构思和画面，成功的结合了电影音乐、主题曲、音效，将电影和音乐结合的恰到好处。另外他取长补短，采集改编一些中国传统民乐，也是另有一番风味，例如他重新采集改编的《将军令》，从配乐到演绎都达到了很高的境界，开头是缓慢的鼓声，由远及近，由缓至急，由疏变密，大有催人奋进，策动千军万马之感。主音部分的大鼓、配合林子祥刚劲时象钢丝一样柔韧，婉转时象流水一样的歌声，使得《男儿当自强》成为多年来最具鼓动力、最催人奋进的曲子。另外，大胆改编民乐《十面埋伏》甚至莫扎特名曲，让中国古典乐器登上了大雅之堂，成功烘托电影中的时代特征，另人不得不连赞三绝。其所创作的电影音乐，《梁祝》、《青蛇》、《倩女幽魂》均是精品，另外，黄霑所写的电影主题曲，从早期电视剧的“上海滩”、“铁血丹心”，到“我的中国心”，再到电影中的“沧海一声笑”、“当年情”、“倩女幽魂”等，脍炙人口，至今K歌上选。当然这个时期的电影上还有罗大佑、卢冠廷、鲍比达、顾家辉、泰迪罗宾、刘以达、许愿等在流行音乐上有杰出贡献的音乐人，笔者就不一一道来了（顺便广告一下，强烈的推荐一下电影《飞一般的爱情小说》，在合适的时候响起一首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曲，张学友的“情书”、齐秦的“夜夜夜夜”，还有贯穿舒淇和大哥成感情故事中的beyond的“喜欢你”，还有些外国歌曲，原谅笔者见识浅薄，叫不上名字，歌影相得益彰，是为影片推波助澜的功效的一个典型例子）。

新世纪中，中青代的音乐人也不断成长（之前金培达的《星愿》，陈光荣的《风云》都在金像奖上载誉），而四大天王垄断的流行乐坛也已经辉煌不在，香港电影业却空前低迷，何崇志的《麦兜故事》大量引用旧曲民乐，烘托人物心理，银河《暗战》中刘德华的出场，带有苏格兰风笛味道的音乐更成为烘托人物个性的神来之笔（其实银河出品的电影，大多音乐十分出色，闻知正在出版银河电影音乐的专集，欣慰啊），后来的谭盾的《卧虎藏龙》（不算彻底的港片了，呵呵），救市之作《无间道》，以及刚刚上映结束的久石让配乐的《情癫大圣》、柏林国际电影节金培达得奖的《伊莎贝拉》，甚至号称第一部地道歌舞片《如果爱》，都在音乐上制作精良，电影注重整体音乐的震撼感，力求消除语言和文化上的隔阂，都明显是音乐人用心良苦。希望香港电影能和电影音乐一起，重新繁荣起来。

说到这里，我们已经浮光掠影地回顾了一下香港电影音乐的百年沧桑。电影音乐是影片的浓缩，欣赏音乐是欣赏影片的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有理由期待香港电影和电影音乐的又一个春天的到来。